那记耳光甩出去的时候,训练场上的空气凝固了。孩子后退几步,脚下打滑,差点摔倒。旁边的小球员没人出声,没人上前,那种沉默像是排练过很多次。
2026年7月13日,一段监控视频在网络上炸开。画面里,申思将一名穿蓝色训练服的小球员单独叫出队列,右手挥出去,清脆一声。家长随后控诉,孩子参加为期三天的集训,被扇了二十余记耳光,脸部淤青,出现耳鸣。上海市足球协会7月18日通报:对上海幸运星足球俱乐部予以警告、禁止注册新球员6个月、罚款人民币2万元。
一个被终身禁足的人,凭什么还能站在青训场上?这个问题,比那记耳光本身更让人后背发凉。
2万元罚款,6个月禁止注册新球员。这两项处罚放在一起,分量到底有多重,得算一笔账才能说清楚。
上海幸运星俱乐部成立于2006年,由申思、祁宏、张勇共同创办,是上海滩小有名气的青训机构。按照行业平均水平估算,一家运营成熟的上海青训俱乐部,年营收在500万元上下,主要来自学费、器材费、赛事报名费和赞助。扣除场地租金、教练工资、运营成本,年利润大约在100万元左右。
2万元罚款占年营收的0.4%,占利润的2%。说得直白一点,这笔钱甚至不够支付一个中级教练一个月的工资。
禁止注册新球员6个月,听起来更严厉一些。但仔细一想,老学员续费不受影响,俱乐部该开的训练课照开,该收的学费照收。损失的主要是新生招生这块,按保守估算,半年少招30到50名新学员,对应营收损失大概在50万元上下。对于一家年利润百万级的机构来说,这个数字确实肉疼,但不至于伤筋动骨。
更何况,行业里早有应对办法。换个招牌、挂靠另一家资质干净的机构、把教练团队临时“借调”出去,绕过禁令的操作空间远比想象中大。罚单贴出去了,但实际执行中,漏洞比铁板多得多。
这就引出一个尴尬的问题:对于年利润百万级的青训机构,2万元罚款和6个月禁令,到底能形成多大的威慑?答案恐怕不太乐观。
把视野拉远一点,看看足球发达国家的做法,对比会更清晰。
英足总对青训违规的处理,向来不手软。2024年,前切尔西青训教练格温·威廉姆斯因涉嫌种族主义和霸凌行为,被英足总处以终身禁赛。这位在斯坦福桥任职了27年的老教练,禁令下达后被禁止以任何形式参与足球活动。切尔西俱乐部也因为这件事,向多名前青年队球员支付了庭外和解金。2025年,针对切尔西在阿布拉莫维奇时期的违规支付问题,英超联盟开出了1075万英镑的罚款,并对青训体系施加为期九个月的转会禁令。英足总随后跟进,追加了同等量级的处罚。
德国足协的做法同样严厉。在2005年曝出的假球丑闻中,德国足协对涉案裁判实施了终身禁哨,即便当时部分裁判还只是“疑似黑哨”。德国足协在公告中写得很直接:“这样的害群之马绝不能再被允许继续留在德国足坛。”对于青训领域,德国足协建立了全国联网的“黑名单”系统,违规教练终身禁赛,信息全国通报,彻底杜绝了跨区域“洗白”从业的可能。
相比之下,2万元罚款和6个月禁令,差距是全方位的。英国和德国的处罚动辄十万英镑、终身禁赛起步,且执行层面有完整的配套机制——独立调查、联网通报、刑事追责联动。而国内目前对青训违规的惩戒,金额上仅为国际同行的十分之一甚至更低,期限上以“月”为单位而非“年”或“终身”,执行层面也缺乏跨区域信息共享的硬约束。
违法成本低到这个程度,侥幸心理自然就有了生存空间。
申思事件暴露的问题,远不止一个前国脚的个人失控。它撕开的是整个青训体系的监管缺口。
一个2013年就被终身禁足的人,凭什么能在13年后以创始股东兼顾问的身份继续活跃在青训一线?答案很残酷:因为没有人真正去查,也没有人真正去管。工商信息显示,申思在幸运星持股30.7692%,是第一大股东。俱乐部知情人向媒体回应时称,申思“以顾问身份参与,并非执教和专门带孩子”。但暴力视频证明了,顾问和教练的边界,在现实里就是一捅就破的窗户纸。
2024年6月,中国足协印发了《足球行业禁业名单管理办法(试行)》,试图建立统一的行业黑名单制度。同年,国家体育总局等12部门联合发布了《中国青少年足球改革发展实施意见》,从顶层设计层面推动青训体系改革。2026年初,足协又出台了青训合同新规,规定12岁以下球员合同一年一签、不得设置违约金,12岁以上最长签约三年。这些政策的方向是对的,但落地情况如何,申思事件给出了一个相当刺眼的答案。
禁业名单在官网上挂着,查询路径在公告里写得清清楚楚,操作并不复杂。但问题从来不在“有没有名单”,而在“有没有人核对”。很多青训机构用外包和合作方式办营,名头换来换去,人员跨机构流动,证照挂靠,查验环节形同虚设。如果没有人设岗核对,名单就是一张白纸。
真正需要的长效机制,至少包括三个层面:一是全国联网的黑名单系统,从查询变成强制核验,违规信息全国同步,跨区域“洗白”彻底堵死;二是引入第三方审计,对青训机构的财务状况、培训质量、安全保障进行年度公开审计,结果向社会公布;三是建立独立于俱乐部的家长监督委员会,赋予家长知情权、投诉权和参与决策权,投诉渠道独立运作,避免“官官相护”。
这些都不是新点子,但每一条都需要制度层面的强制力和执行力来托底。如果只靠个案惩罚、一纸罚款,改革永远只能在表面打转。
申思的故事,是中国足球青训乱象的一个缩影。一个被终身禁足的人,靠着一纸股权结构钻了13年的空子,直到一记耳光打到自己脸上,才被真正清理出局。这背后折射出的,是整个行业对技术价值、对规则执行、对未成年人保护的认知局限——不是做不到,而是长期被忽视。
2026年3月,国务院政府工作报告首次将“加快重塑足球青训体系”写入年度工作任务。国家层面的重视程度前所未有,但真正的拐点,不在于顶层设计了多宏大的蓝图,而在于底层的每一道制度能不能真正咬合起来。
惩罚的力度,决定了作恶的成本。你觉得对申思和涉事俱乐部的处理,是过轻、过重,还是刚刚好?返回搜狐,查看更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