柴古唐斯,为啥那么火?

本文转自:台州日报

本版图片除署名外由柴古唐斯组委会、临海市文化和广电旅游体育局提供

“2015临海括苍之巅柴古唐斯plus越野赛”。

2016年“柴古”参赛者合影。

紫阳街上的观众为选手击掌加油。 潘侃俊摄

参赛选手陆续跑向终点线。 潘侃俊摄

薛迎春近照。

临海市登山协会保障组。

2018年的“柴古”。

玛丽安娜在补给点。 陈国炎摄

陈建萍奔跑在括苍山。

台传媒记者陈国炎 林 立 吴世渊

2023柴古唐斯括苍越野赛结束了。但关于它的热度,还在互联网上继续“爬升”。

选手们将自己的参赛记录,做成短视频,发布在各个社交网络平台上。一时间,越野跑这一小众户外运动,呈燎原之势,引起了话题度。

有人说,“柴古”表面看是网红赛事,实际其专业程度,不亚于世界其他顶级赛事。也有人说,通过“柴古”,来自五湖四海的人们看到了临海的开放、热情与包容。

柴古唐斯为啥那么火?它的魅力究竟在哪?

又虐又过瘾

越野跑比赛,起源于欧洲。有史料记载,11世纪的英格兰就举办过越野赛,据说是为了寻找最快的信使。

现代越野赛发源于美国。1974年,戈迪·安斯利(Gordy Ainsleigh)在内华达山脉一条赛马路线完成了100英里的前行,该赛道之后就成为美国乃至世界越野文化的开端。西部100英里耐力赛,在每年6月最后一个周末举办,总计约161公里,累计爬升约5500米。

而被世界公认为殿堂级赛事的环勃朗峰超级越野耐力赛(The Ultra-Trail du MontBlanc),简称UTMB,始于2003年,一年一度在法国霞慕尼小镇举行。其赛道横跨法国、意大利和瑞士3国,并享有“越野跑的奥运会”盛名。

2009年,TNF100在北京昌平举办,标志着中国有了商业越野跑赛事。当时的赛事相对简陋,一个充气拱门,拉一条横幅,大家喊“开始”,就开跑了。

2014年,国务院颁布《关于加快发展体育产业促进体育消费的若干意见》,为赛事承办松绑,让更多民间力量参与进来。这之后,中国越野跑比赛得到了蓬勃发展。一批我们今天耳熟能详的赛事纷纷涌现,柴古唐斯就是其中一个。

柴古唐斯的创始人薛迎春,江湖人称“老板娘”。她早年从事外贸行业,获得“财务自由”后,便热衷于马拉松与越野跑,经常出国参加比赛,如“香港100”“新西兰100”等。她发现,在山野里奔跑所带来的自由感,是“财务自由”无法比拟的。

跑着跑着,她内心油然生出一个想法:为何不在台州办赛?台州山地丘陵多,跑起来需要一定技术性,正适合越野跑。让全国各地的跑者来到台州参赛,也是推介家乡的好机会。由此,柴古唐斯应运而生。

许多人听到柴古唐斯,以为是一句洋文,实际上,这是一句地地道道的台州话。意思是孩子不听话,父母拿起木柴揍一顿。以这句方言形容赛事,再贴切不过:跑完后,感觉骨头散架,仿佛被人狠揍一顿。

2014年,第一届“柴古”办在黄岩九峰山,因为老板娘是黄岩人。九峰山赛道不长,仅30公里,但累计3000多米的爬升,让参赛选手大呼又虐又过瘾。

第一届的成功经验,让柴古唐斯团队想着把比赛做大,他们把目光瞄向了临海括苍山。这里的山更高,山路更长,与千年台州府的交融,也让赛道显得更有韵味。2015年,柴古唐斯首次在临海举办赛事。当时的名称叫“2015临海括苍之巅柴古唐斯plus越野赛”。

大抵是因为女性特有的细致,老板娘总会站在选手的角度去思考线路的设计、补给的食品等细节,要确保每一处细节都是选手需要的、喜爱的。大到比赛流程,小到厕所布置,都经过了精心安排。

“有完善的后勤保障,在此基础上,让选手能有美丽而刺激的越野体验。”老板娘说,“我们的目标,是打造一个有温度的专业赛事。”

柴古唐斯与临海的结合,迸发出奇妙的化学反应。选手们从千年古城出发,奔向千米高峰,穿过丛林、穿过旷野、穿过幽暗,最后回到了人间烟火地。万家灯火,总有一盏为你而留,当运动员来到紫阳街,奔向终点时,会忘掉路途的坎坷、身心的疲惫。

第一年的括苍越野赛,300多人报名参赛,收获了一致好评。以至于第二年,报名人数增加了2倍,达到了900人。2016年,国内的越野赛事如雨后春笋般激增,而“柴古”因入局早,办赛颇具人文关怀,一跃成为国内顶级赛事。名额一经放出,“柴粉”选手们便“抢破了脑袋”。

括苍八年,柴古的参赛者年年攀升,今年达到峰值,一共4500人报名参赛。

志愿者

顶级赛事,势必需要顶级团队来支撑。柴古唐斯和当地一个非常棒的登山协会长期合作,有非常多热心又专业的志愿者,辅助完成赛道的清理、后勤安保等等方面的工作。

陈东辉,临海市登山协会会长,他对自己的团队非常自信。

陈东辉年过半百,他不说,你肯定猜不到。“身体和心态年轻,是登山协会成员的共同点。今年我们志愿者团队中年纪最大的是一位71岁的老先生,他现在还可以跑100公里。我们都不忍心他再做志愿者,怕太累,但最后还是尊重他的意愿。因为他有热情,更因为他有能力。”

陈东辉是企业家,至今还在经商。他最早参与跑步,就是为了解压。商海浮沉,随着收入增加,烦恼压力也成倍增加,然而他发现自己的快乐没有增加。参与跑步之后,他很快被跑友团体的健康、愉快的氛围征服。在他们之间,很多人已经是老熟人了,但互相之间还是习惯叫网名。

“我们最早就是在网络上认识的,大家互相叫网名,身份、职业在跑友之间不存在,大家只关心你的身心状态。你跑得更好了,他们都替你开心。你冷了、受伤了、累了,人人都会帮你。每一个超越自己极限的人,都会和身边的人一起纵情欢呼,那种快乐无以言表。”陈东辉感慨道。

即使是志愿者团队的负责人,陈东辉也会被团队成员身份给惊喜到。“后来我才知道,很多临海机关单位的人员都在志愿者队伍中,比如临海法院和检察院有100多人,集中在龙潭岙补给点当志愿者。”

正是这种彼此不知道真实身份、但又毫无保留的互相信任,孵化出了柴古唐斯,以及有口皆碑的志愿者团体。而括苍越野赛的前身,就是临海市登山协会组织的“风雨者”百公里毅行。

我喜欢,我热爱,我愿意,是志愿者三大符合要素,也是柴古唐斯的核心精神。

陈东辉回忆,首届柴古唐斯括苍越野赛举办时,志愿者只有40多人,都是登山协会成员为主。那时候他们的专业性没有今天这么高,但那种“热爱”的能量直到今天还源源不绝。

“因为热爱登山、越野,因为知道运动员的需求,所以志愿者的奉献无私而强大。‘柴古’到了今天这样的影响力,已经不是临海的‘柴古’,而是中国的‘柴古’,所以现在我们志愿者的眼界和使命感都不同了。”

今年柴古唐斯的报名链接一发出,6分钟就报满了。志愿者报名同样激烈,很多人报不进名额。而入选的柴古唐斯救援队志愿者,全部具备跑完全马的体能。他们都参加了红十字会专业的急救培训,具备丰富的户外知识。因为运动员队伍中增加了不少外籍跑者,志愿者除了有能越野、会干活的硬性要求外,又有了会英语、善沟通的新要求。

于是,医疗、后勤保障、无线电通讯、美食、赛道线路勘察,这些越野赛专业领域都已经由“高能”的志愿者团队承担了下来。

“在我们这,如果你不会干活,不爱干活,你会很不自在,感觉自己是异类。这种积极、无私已经成为‘柴古’志愿者团队的文化,也成了参赛运动员们对临海古城、对临海人的深刻印象。”陈东辉说。

柴古唐斯志愿者的故事中,最为人所知的就是“背水节”和“2018年大转移”。

“柴古”的赛道围绕括苍山,山上的道基寺、上坪水库等地都设立了赛事补给点,而这些崎岖所在,汽车都无法到达,物质输送,全靠人力。赛事开始前,通常在10月份,山上就会有队伍来回20多公里,背水前行。乐在其中的志愿者们,将这趟运输创立成一个新的节日——“背水节”。

至于“2018年大转移”,那更是留在很多志愿者心中难忘的记忆。2018年柴古唐斯越野赛是在4月份举行的,比赛那天,括苍山遭遇了雷电、冰雹、暴雨、山洪的极端天气。陈东辉和所有主办者观察、分析之后,果断决定熔断中止部分比赛。

“我们把当时临海所有可以联系到的越野车都叫上了括苍山,两个多小时,这些车频繁地上山下山,1000多名运动员,600多名志愿者,全部安全转移。我们现场喊的是,让女运动员先走,男运动员第二批,接着才是女志愿者,最后是男志愿者。”

这句口号当年感动了所有运动员,临海人民也因为这句滋养了他人心灵的口号,获得了一个让他们感动不已的回应。

一年之后的2019年,当临海遭遇利奇马台风,有17车价值100万元的物资开进临海,这17车物资,就是前一年的“柴古”运动员们共同捐助的。

他们,因为越野跑,爱上了临海这座城。

陈东辉认为,纯粹为了办赛事而办,一定不会长久。正是临海全民与参赛者形成了牢固的情感羁绊,才会让更多的运动员热烈地投奔到临海来。

打卡点

今年的柴古唐斯括苍越野赛,有1670位志愿者。他们分布于起终点,各个打卡点(CP)、补给点(SP),男女老少,台前幕后,为赛事默默奉献。

以补给点的食品为例,热腾腾的炊圆、一碗碗馄饨、麦油煎、麦饼、羊肉汤……都是叔叔阿姨们在现场新鲜赶制、出锅的。

一个普通的吃货,尚且会对这些台州美食恋恋不忘。而一个累积爬升上千米、经历巨大温差的运动员,当他跑进补给点,面前是热气腾腾的美食,丰富的水果、饮料,以及像幼儿园保育阿姨一样问你冷不冷、吃什么的志愿者,想必都会感觉置身于天堂。

10月28日,在最高峰米筛浪补给点,我们感受到了一套完整的临海式志愿者服务。

运动员进入补给点前,他们会看到一个小男孩站在岩石上演奏小提琴。这个8岁的志愿者叫孔天歌,4岁学琴,来自椒江。小天歌是跟着妈妈来的,他去年参加了柴古唐斯儿童障碍赛,10月29日,他还要去参加柴古唐斯儿童越野赛。

拉完琴,孔天歌吃着食饼筒接受我们的采访:“我今天拉了三首,《我爱你中国》《逆战》《快乐的农夫》,我还有一位同学也来演奏了,她吹的是葫芦丝《龙的传人》。”

网名“油条”的志愿者组长尤卫利和他的小伙伴们随时准备给到达的志愿者一个惊喜,这里有萝卜羊肉汤、小馄饨、食饼筒等热食,还有品种整齐的水果、运动饮料。为了方便外国选手选择,美食摊位上还放了由孩子们绘制图形、有中英文标注的介绍卡。

当加拿大女选手玛丽安娜(Marianne Hogan)到来时,会说英语的志愿者拿着喇叭,用英语为她加油、介绍美食。玛丽安娜在高强度运动后,面对这样周到的服务,愣了几秒钟。随后,她吃完食饼筒、馄饨,充满动力地下山。

在之后的比赛中,玛丽安娜以10小时42分的成绩,获得女子85公里组别冠军。在赛后接受我们采访时,她说,为柴古唐斯的后勤保障能力感到惊讶,“在补给点能获得这样的服务,我只有在UTMB感受过”。

米筛浪补给点的医疗组,由张晨光、郭狄负责,他们都是台州医院的医生。对他们来说,工作量不会太大。“因为能跑到这里来的运动员,受大伤基本没有。更多人会在爬升的崎岖路段受伤,刚才在直播视频里,我们还看到山路中途有人摔伤,脸划破了,很快就被送去医院缝针了。”张晨光说。

竞技体育、户外运动,什么意外都有可能发生。因为有这些专业志愿者的存在,选手们可以全力奔跑。在米筛浪,一位身穿白色装备的跑者,经短暂补给后,与一旁的志愿者大声道谢。

“加油啊!”志愿者们同样大声地喊道。

人情味

在比赛前后,我们与“柴古”的参赛者、参与者闲聊,聊到后来总会问:你认为,柴古唐斯最大的魅力在哪?

得到的回答惊人的一致:是古城临海的人情味。

这种人情味,超越了赛事本身,达到了人与人之间一种心灵的共情。

珊瑚,原名曲丽杰,中国内地第一个完成UTMB环勃朗峰越野赛和意大利“巨人之旅”的女性,被称为“女跑神”。2016年,她参加柴古唐斯括苍越野赛80公里组别比赛,获得女子组第2名。今年,她作为赛事的主持人参与其中。

“中国大大小小的越野赛,仅从赛事氛围来看,分为两种,一种是柴古唐斯,一种是其他越野赛。”珊瑚说。

赛事的氛围,一方面是选手冲线时,无数市民观众围在赛道两旁,用脸盆、擀面杖敲打助威,伸出手与运动员击掌,山呼海啸般的喝彩声,如同迎接得胜归来的英雄。

而更大层面的氛围,在于古城百姓对赛事的接纳与包容。珊瑚记得,去年11月的括苍越野赛,清晨5点,她在台上主持,为选手发令开跑。她注意到台下有位老婆婆,拄着拐杖,颤颤巍巍,也在看运动员起跑。起初以为,老人早起买早饭,路过顺便看热闹。待稍事空闲,珊瑚下来与老婆婆搭讪,问她买了什么早点。谁知,老婆婆说,她是专程来看比赛的,运动员们年轻、有活力,她被这种旺盛的生命力感染,甚至觉得自己也年轻了。

“我当时听了,大为感动。”珊瑚说,“一场盛大的赛事,就在古城里举办,势必会打扰到当地百姓的正常生活,不是每个人都喜欢热闹场景。但我发现临海市民并没有感觉被打扰,而是如同过节一样,以淳朴善良的笑容,面对来自五湖四海的人们。”

与珊瑚有着相似感受的,还有来自中国澳门的陈建萍。作为115公里组别的女性选手,她费时30小时47分钟完赛。在赛道上,她经过一处只有几户人家的小山村,一位老太太将自家的红薯蒸熟、切好,放在路边请选手们品尝。在山里干活的人们,离着老远就给选手让路,站在路边喊加油。

“朋友们都说,冲线时眼眶湿湿的,一半是被自己的努力和坚强感动,另一半是被热情的临海市民感动。”陈建萍说。

比赛结束后,澳门的“越野百人团”又在临海驻留两日。当他们穿着比赛服,在紫阳街闲逛时,时常有市民上前打招呼:“哇,你们还在啊,看到你们好亲切,感觉比赛还没有结束。”

“真的太感谢你们。”陈建萍说,“这座城市的人们,给了我们一个愉快而收获满满的旅程。”

来自中国台湾的陈大黑,是一家跑团的负责人,跑友们都叫他“大黑哥”,此次他带着10位台湾选手来参赛。“我是抱着学习态度来的,丝毫不夸张地说,柴古唐斯在我眼中是世界上最好的越野赛事,临海人的质朴、热情,也在比赛前后体现得淋漓尽致。”大黑哥说,“希望有朝一日,柴古唐斯能办到台湾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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